寻找新年

编辑:贺荣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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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9-02-20 14:43:34

王 珊

大人望插田,小孩盼过年。每到腊月逢年时节,年味渐浓,记忆中的过年很单纯、很纯朴:放寒假、放鞭炮、贴春联、吃团年饭、穿新衣、收红包……不需要赋予太多使命,也没有承载什么压力,一切都很自然、很喜悦。然而岁月更迭,时代变迁,年味已然不再是过去的感觉,但其基本的内涵和形式仍在延续、在一代代传承着。我踏着寒冬的影子去寻找年的味道。

对于年的感觉,我倒发现了一个很现实的规律:在我小时候过年,从腊月初八过腊八节以后整个腊月都是年,后来,时间慢慢往后推移,腊月十八以后才叫年关,到现在,直到腊月二十二,才开始有快过年的感觉。我于腊月二十二开始在家打扫卫生,我妈总是拿着农历本看日子,一看这天诸事皆宜,忌开仓、嫁娶、入宅。她便大胆的叫我收拾房间,我从三楼开始收捡杂物,放眼望去,一片狼藉,废旧的铁桶、木盆、废旧的家具、纸壳、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铁器,看着这一大堆破烂儿,着实让我感到心累,我和老弟互相抱怨,对我家王总爱捡破烂儿的毛病感到深深地不满,但我们还是咬紧牙关,耐着性子从三楼收拾到一楼。按照农村的习俗还要打扬尘,用竹竿捆着一把刷子去扫落蜘蛛网和灰尘,意味着辞旧迎新, 我跟老弟忙的不亦乐乎,我家王总在店里盘算着货物,我妈在厨房里大扫除,果然又翻出来一堆积攒多年舍不得扔的破烂儿,我、我妈、老弟,我们三个看着这些破烂儿,对王总投去了无奈的眼神。

新年到来,除尘扫杂意味着辞旧迎新,年味,氤氲在全家一起大扫除的喜悦中。

腊月二十四,我家开始忙碌起来了,磨豆腐的,买烤火煤的,买过年鞭炮的,络绎不绝,我妈依旧在厨房忙着,我跟老弟在店里给王总打下手,一会儿安排我去拿这一会去拿那,王总脾气很暴躁,总是嫌我动作慢,总是吵我不吵老弟,每次对我发完脾气,老弟总在一旁暗自窃喜,越是人多越是不给我面子,别人总是夸我优秀,而我家王总却总说我没用,面对这样的王总,我也是真的很无奈了,不过,忙也就忙那么几天嘛,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啦!

年在不知不觉的筹备中了,烤火煤供人们取暖,烟花爆竹为节日的到来增添了喜庆的感觉。

我家的功臣,二伯于腊月二十七来电话说,已从江西工地出发往家赶,次日上午就到家了。二伯没有子女,也没有多少文化,年年在外打工,家中人体恤他回家冷清,于是就跟我们住在一起,自然跟我们也是一家人了,这是二伯外出打工回家最晚的一年,看到他回来,我和弟弟都很兴奋,回家第二天,在王总的安排下,我就带着二伯去宝丰街上添置过年的新衣。

今年给二伯买了一件厚棉袄,两条新裤子,一双皮鞋,保暖衣,毛巾,袜子,全部配齐,带他回家,千把块钱在乡镇买齐全身,真的挺划算。在此之前,我也带着弟弟买好了过年衣服,新衣穿上身,我就想起了小时候过年穿新衣的情景,过年的感觉立时涌上心头,虽然现在社会发展了,添置衣服讲究适时所需,该买的时候随时买,但年关的时候添置新衣,仍然让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感受到一丝年味。年味,在新衣里,在穿新衣的新鲜和喜悦中。

腊月二十八,这天是打豆腐的高峰期,我家的机器一天到晚没停止过,方圆几十里,家家户户挑着两只桶盛着已经泡胀的黄豆到我家来打豆腐,这可忙坏了我妈。为什么过年一定要打豆腐呢?俗话说“二十五,磨豆腐”,据考证,豆腐是西汉淮南王刘安时期的,因豆腐的“腐”与“福”谐音,所以磨豆腐也就意味着祈福啦!随着科技的发展,工具越来越先进,现在早已不用石磨磨豆腐了,新一代的豆腐机代替了传统的石磨,也节省了时间和体力。

乡下的过年从打豆腐就开始了,打好的豆浆放入锅中煮沸,舀入桶中,再放点石膏沉淀,最后包豆腐。这些看起来流程般的工序其实很难把控好,要花费几个小时呢!稍有不慎做出的豆腐就是另外一种味道。我每次特爱看我妈从锅里把煮的滚烫的豆腐脑舀进桶里,顺便给我舀一碗,再放点白糖,那味道美极了。

很多人说小时候的年才是年,可此刻,我倒觉得没有鞭炮声声,所有的筹备能从一锅打豆腐开始,它也是我向往的年味儿。

腊月二十九,这一夜,村子的上空飘着酥油的味道,煎炒烹炸,炸米花,炸红薯丸子,炸鱼干,炸麻叶,煎鸡蛋盒子,滚烫的油锅里升腾着节日的欢乐。小时候物资匮乏,吃的东西种类少,能吃上炸麻叶,能喝一碗米花茶,对于很多孩子来说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,毫不夸张的说,简直胜似十里春风。现如今炸麻叶儿,米花茶这种东西已经很少见了,我家也是很久没有做了。不过红薯丸子是我每年都会吃到的,蒸好的红薯捣碎,放点淀粉,待油开后,放入锅中炸至金黄,即可出锅啦,看着黄金亮色的红薯丸子,不禁引得人垂涎欲滴。老弟手欠,总是在灶台前偷吃,我妈调侃说他是贪吃蛇。这样忙碌的日子会持续到三十晚上,家里的年货,按照习俗办了一些,腌了点鱼肉,卤了点牛肉,杀了几只鸡,还有自家种的罗卜白菜、大葱大蒜姜瓣和香菜,再加上已炸好的红薯丸子。足矣!

年味,在年货里,在悬挂晾晒的腊鱼腊肉中。

宝丰街上的春联市场和往年一样火爆,春联,依旧是年味中一朵璀璨的奇葩。

往年我家的对联都是村委会发的,或者我爸认识的朋友送的。今年我执意要求买两幅新的对联,两副对联,一副贴在了前门,一副贴在了后门。贴在前门的上联是:旺地广进八方财,下联是:福门喜迎九洲客。横批:吉星高照。意境不错,王总喜欢的,我们也没法挑剔。在三十早上,我跟弟弟就忙活着贴完了我家的对联,我妈喜欢尉迟恭、秦叔宝这些门神画,念叨了几遍,非要让我贴两张,于是在仓库的房门上也贴上了门神。

对联一贴,节日的气氛顿生,春节就真的飘然而至了。年味,在春联里,在追梦、展望和美好祝愿中。

农村的团年饭也是热闹,但仪式感显然强烈许多。

开饭之前,先要祭拜祖先,菜肴上桌,摆好八个酒杯,八双筷子,开始上酒,上酒要分三次,一次上一点,三次上满。表示这是给祖先上的酒。同时门外点燃鞭炮,关上大门,坐好,鞭炮声一停,将酒倒入酒壶内。然后正式开饭。这么繁琐的顺序,我也不知道是谁发明出来!不过从小看着这一套长大,感觉挺有趣的。

我家照旧在十二点前完成了这一套套流程。终于吃团年饭啦,王总开启了会议模式。总结了这一年的收获和不足,提出了新一年的计划和目标。二伯早已准备好压岁钱,给我和老弟。各家各户的鞭炮声声声入耳,都于三十这天的中午十二点前点燃,响彻方圆几里,忙活了一年,一家人终于可以欢聚一堂热热闹闹高高兴兴吃顿饭啦!

团年饭,是年味中最重的一抹味道,是童年时年味中最深刻、最让人回味的记忆。

年味,在团年饭里,在鞭炮声和提箸把盏的欢笑声中。

浓浓的年味,在乡村沁人心脾的空气中,在香自苦寒来的梅蕊中,在劈哩叭啦的爆竹声中,在夜空里绽放光彩的烟花中,在妈妈忙前忙后整的那满桌子冒着热气的美味佳肴中,在爸爸忆苦思甜的畅谈声中和对全家人新年的祝福声中,在一家人春风满面的笑意中,在央视播放的精彩纷呈的春晚中,浓浓的年味,如陈年的老酒一样,小山村在欢乐的气氛中沉醉,幸福在村里人的心里蔓延。